— 阶下青苔红树 —

TSN【ME】倾城之恋 ABO 章二

章二马克

“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就好像我们自己作得了主似的!”

马克一点儿也不想去纽约的。

但克里斯一点没给他回绝的余地:“亨利福特先生的三小姐将成为萨韦林家族的大夫人;亨利福特先生是我们最大的股东。告诉我你通过这两个条件可以得到什么结论?”

“他不是最大的股东,我才是,我拥有51%的股份。”

“你会出席的,我已经替你答应了福特先生,”克里斯对马克一脸的阴郁熟视无睹,在离开之前才想起了点什么似的,转过身补上一句,“萨韦林家族当日都会出席。所有萨韦林。”

“什么意思。”马克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意思就是说快把你那该死的跨栏条纹背心脱下来扔进壁炉里去。这是大事,别搞砸了。”

“我穿着套头针织衫。克里斯,自从我和人工车间说再见了之后我就没穿过那种东西了。”

“从前你这样说是幽默,现在你这样说是刻薄。马克,你必须去,不管你愿不愿意。”

 

领结、领带,从不是马克喜欢的东西。那是上流社会束缚在他脖子上的绳套。想钻进这个圈子?好啊,你要先被圈子圈住,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勒紧你的脖子。

华多是怎么做到的?他是如何戴着绳套成长的?他看到浪子和情妇的丈夫称兄道弟、少女为同龄的继母送上戒指时,会怎么想?他会真心祝福今天的新人,就像贺词一样诚恳么?

马克不知道。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了。也许会。谁知道呢?

他在克莱斯勒大厦的黄铜旋转门前徘徊了好一会儿,要不是狐疑地盯了他很久的保镖要求他出示请柬后立马笑脸相迎地把他拥送进去,也许他还无法踏进这里。想想看,他可能会遇见华多,在熙熙攘攘的走廊里擦肩而过、在洗手间的巴洛克式镜子里看到彼此的双眼、在舞池里踩了他的脚引来一声熟悉的呻吟——不,他还没有准备好。他该怎么做?他该看着华多玫瑰花瓣一样的唇、还是比任何宝石都要来得璀璨夺目的眼、或是天鹅一般白皙优雅的脖?马克觉得自己肯定会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公学少年、像是第一次预见华多时的自己,惶恐不安地默念着主的名,感谢上帝的馈赠,感叹天使的降临。

 

克莱斯勒大厦的宴会厅仿哥特式建筑,一个接一个的扇形拱给人以无限上延的感觉,仿佛真的能造一个通天塔似的。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步子又放慢了,可心却跳得极快,砰砰砰砰,在他的双耳里发出隆隆的巨响。马克甚至有些担忧地用余光撇了撇身边的人,担忧他们听到自己过度剧烈的心跳声,发现自己的脸红得像烧得最旺的炭火。

马克一路走,一路四下打量着,仿佛是在赞美主人的财富和品味——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受到欢迎的。实际上,没有人知道马克内心是何等焦灼:10月的麦哲伦海峡,也不会比他现在的内心更加大起大落。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纤瘦修长的背影,与脑海中浮现的轮廓小心翼翼地比对;每一声带着温暖的巴西阳光的问好都不啻于一柄重锤敲击着他的心,催促着他装作不经意地回眸一瞧;当他一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气,就会悄然转身,像追寻花蜜的蜜蜂一样寻找那芳香的源头……

没有。不是。错的。不是。不是。错的。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不是。

他转身转得太急促,皮鞋拧过大理石地板发出不雅的噪音。侍者走向他: “先生,请问您是迷路了么?”

马克摇头。

“那请问您是要找人吗?”

他在找人么,马克眨了眨眼,他更像在找一段记忆,找自己心底那个影子。

就算找到了,他能抓住那个影子么?他能说什么?他该如何称呼华多?华多是否愿意再见到他的脸、那个伤他至深的人?

变量太多了,超出了马克的掌控范围。这个难题不再让他跃跃欲试,而是使他患得患失。他不敢去赌,他对华多的亏欠债台高筑,只能紧紧抓住自己仅有的记忆,而记忆在太多次的回忆中渐渐褪色,像坠在马克胸口、被磨得发白的玫瑰金戒指。

如果重逢只意味着一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他还能做些什么去挽留他?如果华多已经忘记他了,他难道也要假装自己这么多年对他的思念都是累得发昏出现的幻觉?如果华多真的放手了,在那个东方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任由他新的伴侣挽着他的腰……

马克死死地抿着自己的嘴唇,满口都是铁锈味。现实的细菌依附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他绝不能让它们染指自己仅有的珍宝。

“先生?”

 “我没有在找人。没有。我只是迷路了。请问福特小姐的婚礼将在哪里举行?”他吊着一口气说完,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几乎要窒息。

 “额,在大堂,先生,恕我提醒您您可能需要走快些,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马克走得太快了,撞到了谁的肩膀,一股皮革香迎面扑来(大概,哦不,一定是Je Reviens的经典款)。但他的心如同被榨干了的柠檬一样酸涩空洞,根本没有在意这些,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

 

今天的婚礼很纽约,无论是新娘价值不菲的高定婚纱,还是新郎递上的10克拉蒂凡尼钻戒,或是几乎集齐美国金融圈大佬的宾客名单。

马克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胸前的戒指凉得让他发抖,让他想起当年裹着睡衣的自己、那个身无分文却乐得几乎要飞上天去的自己。

 

“爱德华多萨韦林,”5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但他的声音绝不是因为冷而发抖,“你愿意,成为我的法定伴侣,在我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么?”

戴着毕业帽的华多愣住了,象征着见到恋人和毕业的喜悦的潮红从他的脸颊上褪去,他大大的鹿眸倒映着月亮的光辉:“马克,你,你生病了么?”

“什么?”单膝跪地的马克抽动了一下冻得通红的鼻子,想不到自己得到了是或不是之外的第三个答案。

“你去医院看过了么?去的是哪家医院,哪个医生给你诊断的?天呐马克!你竟然现在才告诉我!不,不可能,上帝不会对我如此残忍,你不能——”omega漂亮的棕色眼眸里蒙上晶莹的一层波光,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华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将要落泪,马克连忙打断了他。

“病危通知书!马克扎克伯格!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现在才告诉我!天呐我的上帝!”

辍学的哈佛学生也是哈佛学生,马克立马就哭笑不得地明白过来了:“不,华多,我很健康,一点病都没有。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成为拥有在我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权力的人。”

“所以,”华多使劲儿地眨着眼,才把眼泪憋回去,“你是在……向我求婚。”

“是的我亲爱的华多,很明显我一开始就提出了: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法定伴侣,可惜你把重点搞到后半句话上去了——”

马克没能说完,因为他的唇被华多的唇瓣堵住,好一会儿华多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他们的嘴角间还连着银丝,马克整个人都沉醉在华多醉人的玫瑰香气中。

“我把这个吻当作你的回答,”马克轻轻地说,觉得自己正怀抱着天使飞向伊甸园,一切都长着玫瑰色的翅膀,“不过我还想听你说。”

“是的,马克!我愿意我愿意!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愿意!”华多像一只被烫的小猫一样叫着。

“那么请我的omega现在戴上我的戒指这样我就可以站起来了,耶稣基督啊这砖地真冷。”

华多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戴上那个金属小圈,爱不释手地亲着看着。马克费劲了全身力气才阻止了自己的心飞出胸膛。

哦对,还有一件事。马克紧张地捏住了衣角。

“华多,现在公司还在起步阶段,我手头的钱都在公司里。嗯,所以,我只能给你买一个金戒指,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婚礼。但等我有了钱、我想很快我们就会有很多钱,我就给你买钻戒,给你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我发誓。”

 华多笑了,将自己投入他的怀抱,那回答及时在五月的月夜下都显得太过甜美了:

“没关系的,马克,我不在意那些。只要你爱我,我只要你爱我,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马克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可以那么一穷二白,却那样幸福快活。

 

华多如果看到自己的兄长说着和马克当年一样的誓言,递上马克当年买不起的钻石戒指,会作何感想?马克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就像华多永远也不会知道:像自己这样的机器,那一刻也感到窒息。也许从前的华多会说:“那是因为你今天穿了西装,马克,你还不适应系着领带。”

他不禁又扯了扯自己的领结,克制住自己想要将其直接扽开的冲动。婚礼已经结束了,可马克知道今晚才刚刚开始:晚宴,社交。对美食和美人的渴望一边被上帝所不耻一边推动着文明的发展;金钱和身体不过是赫尔墨斯天平上的筹码,他狡猾的尺子,丈量着一切。

他这样对克里斯说着,丝毫不掩盖自己的不屑。一股若有若无的皮革香萦绕在他身后。克里斯保持着微笑,顶文明的那种。

他不耐烦地掏出怀表,只想把所有人的时针都拨快一个钟头,让露粉色的天空节省不必要的美丽——只是实话实说,拜托!这里是纽约!纽约不需要西西里岛的满天星辰,这里有的是阔太太闪闪发光的珠宝;纽约不屑于加利福尼亚州的黄金海滩,这里有的是私人泳池和身材惹火的比基尼美女;纽约不会有密西西比河的无际玉米田,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啊这里所有金色的东西都是如假包换的黄金!

他一刻不停地说着。克里斯保持着沉默,保持着微笑。这就是马克喜欢克里斯的地方:克里斯足够了解自己,知道自己越是滔滔不绝、越是尖酸刻薄,内心就越是无助、越是焦躁。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排解自己的悲伤。

这里是纽约,这里吞噬着爱情、青春、梦想和随你能胡诌出的东西,悲伤也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吐出的是大把的票子和无双的荣耀。马克想,纽约是他见过最贪得无厌又喜新厌旧的婊子,可越是这样,越能激起他征服的欲望。他在这种快感中,能忘却来时的伤,融了金子将破碎的心一片片粘好。

他几乎要喜欢上纽约了。

他当时为什么会讨厌这儿?马克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难道就因为有个呆子每天坐14个小时的马车,满城地去融资,还一无所获?

“你醉了。”克里斯的声音像杯子里摇曳的酒精一样混沌。

马克端着酒杯的手摇摇晃晃,不知怎得,只觉得那股皮革香一直缠绕在自己的鼻尖。

自己是醉了。

马克打量四周,仿佛掉进一个色彩和气味的大染缸:alpha们微笑着露出白森森的虎牙,毫不收敛自己凌厉的信息素;五彩斑斓的omega们身上流淌着各种浓艳的颜色和香气,那各种花香型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甜腻得让马克想吐。

“啊,啊呀,真是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胸口冰凉滑腻的触感如同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逶迤而来,马克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抄回手来攥紧,却握住了同样过于滑嫩而冰凉的肌肤——那样的触感,让马克想起博物馆大理石厅中的石膏雕像,那些年岁上千的少男少女。

“是我失礼了,都怪刚才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子挤我。可真是对不起,毁了您的礼服,我这就叫服务生来为您清洗。希望这位英俊的年轻先生,可不要在意。”

马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前襟湿了一片,罪魁祸首正是这位端着空酒杯的女子。

“没事。我叫我的贴身佣人来,他肯定带了备用的衣服。”马克皱着眉头,胸前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许,那股皮革香气似乎也闻不到了。

“现在大家都正在兴头儿上,想必您的佣人要想找到您也要颇费一番功夫。我熟识的裁缝就在这栋大厦里有一家店铺,他的手艺极好,想必不会令您失望。”

“不必了,谢谢。”马克对她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感到不适。

“那真是麻烦您了,慷慨善良的利弗莫尔小姐,万分感谢您的好意。”克里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捏了一下马克的手:这代表马克不能拒绝。马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利弗莫尔小姐这下更光明正大地挽住了马克,朝他嫣然一笑:“马克扎克伯格先生,请跟我来。”

他们顺着富丽堂皇的旋转楼梯走下去。利弗莫尔小姐步子很快,马克不情不愿地被她拉着,撞到了一个低着头走上楼梯的人。

“华多。”对上那毫无光彩的棕色眸子的一瞬间,马克忘记了呼吸。 

TBC

注:1.总挚爱的GAP在1968年才成立,所以。。。。。。

2.Je Reviens牌香水首次推出花香型和皮革香型香水。

本文设定omega的香气都是植物香。

3.杰西利弗莫尔是20年代美国大款,号称“投机之王”

4.出租汽车在20年代好像还没有出现,所以设定华多坐得是马车。

5.克莱斯勒大厦是20年代美国标志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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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yeong阶下青苔红树 转载了此文字

2017-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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