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阶下青苔红树 —

【TSN】ME 倾城之恋 章三 爱德华多


warning:原创女性角色出没
“固然,人人是喜欢被屈服的,但是那只限于在某种范围内。”

“华多。”

他不该抬头的,他不能抬头的。太过亲切的旧称是五月的玫瑰,教人一时贪恋它的美好而忘记了又长了一截的刺。他怎能这样轻易地屈服,让之前的隐忍都成了笑话。

昏黄的壁灯下,马克被染成铜色的卷翘睫毛敛住了他迷人的钴蓝色眼睛。这很好,爱德华多怔怔地想,他从没能从那双眼眸中全身而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可他怎么也得打个招呼吧?不然看上去和落荒而逃没什么两样。他该怎么称呼他?什么样的语气才能使不用教名的问好变得不那么陌生?可他们应该是陌生人了,万一显得太亲切——

“华多?”女士的声音,他愣了。

面纱一般笼罩的灯光下,爱德华多看不清她的脸(看到了也没用,高贵的女士都是一样的“高贵”,简直就像从同一家美容院的同一个技师手底下走出来的一样)。但他可以数出她胸前的像树叶与橡果雕花银十字架[1]镶嵌着两颗石榴石、一颗浅蓝碧玺和一颗祖母绿,它们在灯光下莹莹生辉,和她草绿色的丝绸连衣裙[2]可谓反差极大,那上面红艳的大丽花和虞美人刺绣带着典型的东方风味。

和造价不匹配的品味,大概是哪个美国有钱人的女儿。她是谁?爱德华多瞟到她缠在马克胳膊上的手,心里登时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爱德华多!”他紧张地辨识着这个声音,还是失败了,“萨韦林先生。”

这个称呼堪比最强有力的操纵杆,使爱德华多一瞬间开启了“萨韦林长子社交状态”,调至“在酒会上与望族小姐初次见面”那一格。爱德华多看见自己欠下身、优雅地伸出手,听见自己无懈可击的绅士问好:“初次见面,优雅与美丽并存的迷人淑女,请问我是否有资格知道您的芳名?”

“塞西莉亚·利弗莫尔[3]。”当她冰凉的手搭上爱德华多的手,他被激得打了个冷战。

利弗莫尔。爱德华多撑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萨韦林家族曾经被邀参加布拉德利[4]的聚会,当然他的父亲拒绝了。“高贵的萨韦林家族不与放浪的美国暴发户[5]共事。”听说那“不入流的派对”就是在利弗莫尔家的后院、300英尺的大游艇上举行的。

美国的有钱人。马克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她想从马克身上得到什么?她也得有二十多岁了吧?为什么会和马克出现在这儿?爱德华多偷偷瞄了一眼依旧一言不发的马克,只能看到他的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爱德华多轻轻地吻上她的手:“久仰大名,您的美丽令所有珠宝黯然失色。”

“百闻不如一见,萨韦林先生。”一阵风拂过,她浑身的珠宝琳琳作响,听上去活像拔剑出鞘,“我还以为您已经在香港定居了,想不到能在这里遇上您。”

“今天是家兄的好日子,家兄早早就又给我传了电报催我回来,我自然是要来贺喜的。”

“那是自然的,毕竟已经错过了一次,再错过就不合适了——”

“抱歉利弗莫尔小姐恐怕我要失陪了。华多,我能、我能跟我下楼,说两句吗。”马克用那只甩开了利弗莫尔的手伸向华多,就在华多回过神儿来、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时,那只手也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停在了爱德华多手腕的正上方一寸。

而在爱德华多看来,马克身上的每一寸都是致命的,他近在咫尺的触摸仿佛带有辐射,让他浑身上下都发烫:“我,我,扎克伯格先生,我觉得,额——”“楼下都是客人,马克你的衣服脏成这样,成何体统。”爱德华多决定自己讨厌这个叫马克教名的女人,尤其在她还恬不知耻的把马克伸向自己的手拢在掌心。

马克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爱德华多用了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不笑得太明显。“似乎让我如此见不得人的罪魁祸首就站在我身旁?以及,扎克伯格先生。”

让爱德华多大跌眼界的是,那女人竟丝毫没听出马克话里的厌恶,仿佛他说了什么动听的情话似的,甚至笑得更甜美了:“那么请我亲爱的马克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让我挽救这因为一时激动而造成的失误。”

“我怀疑您是否有认真听我说话,请叫我扎克伯格先生。既然利弗莫尔小姐如此神通广大,想必也能给我找一间安静优雅的小客厅,让我不必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能够进行私人的谈话。”

爱德华多为自己能听出马克刻意咬重的“私人”二字而新欢鼓舞。

“那是自然的,只是这里的房间都是会员制,必须要确认身份的。爱德华多先生远赴香港已久,只怕门童已经换了几茬,记不得了。要是尊敬的老萨韦林先生愿意为他引见,当然不是不可以。”

爱德华多先生,是无颜面对萨韦林先生的。他找了个可笑的借口,逃遁了。

而马克,并未出言挽留。

 

爱德华多很多时候会唾弃自己的软弱,他永远做不到像他父亲那样杀伐决断。“眼泪无用,爱德华多,眼泪无用。”父亲紧缩的眉头不留下一点余地,几乎可以直接勒住哭泣的爱德华多的脖子,“哭只会使你沦为他人口中的笑柄,这是只有无知的孩子才会做出的蠢事。你想被人耻笑么?”

年幼的爱德华多摇摇头,使劲地跟地心引力较劲,把眼泪往肚子里憋。我是萨韦林家族的长子,我的脸面就是家族的荣光。

萨韦林不能被耻笑。爱德华多告诉自己。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搞的?高脚杯中琥珀色的琼瑶浆[6]干白进了爱德华多的嘴便变成酸涩难咽的液体,他转过头去将自己的后脑勺留给身旁那位双眼如围猎的豹子一样炯炯发光的女士。她认出自己了。即使她礼貌地用羽毛扇子遮住了自己一开一合的血红色双唇,她的眼神是如此赤裸地让爱德华多感到不适、感到自己好似被凌迟一般被她撕裂、咀嚼。

他不再哭,可依旧被耻笑。他的父亲教会了他一切,却忘记警戒他:

“不要用情太深,那会显得你像个傻瓜。”

他该对父亲马首是瞻的,可他总是学不会屈服,哪怕只是暂时的。他固执己见的眼神总会出卖他,换来更惨痛的教训,换来父亲气急败坏的最后通牒:“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自己说,我说的对不对?”

爱德华多一直听他父亲的话,一开始是因为害怕,到后来是因为认同。那种认同像马辔于马,鞭子于牛,挣扎后无能为力的屈服:“对,您是对的。”

您是对的,我现在就是个傻子。爱德华多都能想象得出,自己在那位女士的口中是何等痴情,何等下贱。

既然故事已经不再需要,他最好及时退场。否则不光遭观众嫌弃,连同台的演员都会对他感到厌恶。

他自诩是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的。他不在意,所以他嫁给马克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中产阶级。他不在意,所以他宁愿沦为社交圈子的丑闻、让自己家族的颜面无光也要和马克离婚。他不在意,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去冒着终身残疾的风险做了腺体切割手术,成为旁人眼中的残疾。

可他该死地在意那些人,在意那些他爱的人。他们会怎么看待他?他做父亲希望他做的事,读父亲希望他读的书,上父亲希望他上的学,而父亲说:“你另我蒙羞,让我失望。”;他给马克的事业投资,他为马克的事业做出他所能做的一切,他答应了马克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而马克最后只用不耐烦的冷漠来结束了一切。

那时他躺在律师事务所旁边、赛为他找的一间廉价omega旅馆里,盯着油腻腻的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想着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话来结束自己的爱情。马克会怎么说?他又该怎么说?马克也许会很愤怒,也许会很悲伤,也许他们会大吵大闹哭得像个高中生,互相职责着彼此的种种不是,历数着他们给彼此带来的伤害,直到律师把他们扯开。

马克什么也没有说。

马克什么表情都没有。除了嗖嗖地转着笔,潦草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离开,留下爱德华多签字处的空白。

他甚至不愿意等爱德华多在离婚协议上签完字。那飞快离去的背影就像一个被编剧强抓来的不情不愿的演员,为了表示自己对这烂透了的剧本的鄙夷,逼迫编剧自己面对观众为这场彻头彻尾的闹剧谢幕。

有谁愿意直视自己的失败、被人耻笑呢。可爱情的剧目,永远不缺乏笑声。

[1] 造于1925年,美国。现藏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详见“神猫罗尼休”太太lofter

[2] Callot soeurs时装屋出品,1922-1925,法国。20年代十分流行东方元素。现藏于V&A博物馆。详见“神猫罗尼休”太太lofter

[3] 原创人物。利弗莫尔只有第二任妻子多萝西给他生下的两个儿子。塞西莉亚是古罗马神话中的美神。利弗莫尔被誉为当时最沉迷美色的百万富翁

[4] 当时被称为美国最大的赌徒,其所造办的"布拉德利海滩俱乐部”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流动的违法赌博俱乐部,而利弗莫尔是当时该俱乐部最大的赞助商

[5] 利弗莫尔出身贫贱,父母是农民

[6] 酸味在干白葡萄酒中偏低,酒精含量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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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yeong阶下青苔红树 转载了此文字

2017-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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